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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子建:豁达的人,怎么看都很美

发布者:    发布时间:2020/10/15 14:37:03    浏览:

前言

拍摄前,走到酒店门口,就听到迟子建的笑声。

在初秋略有凉意的北京,不禁让人感到一丝暖意。

她在拍摄的房间里,几乎和来来往往架机器的工作人员,每个都能开心地侃两句。

和女作家一贯表现出的细腻安静不同,浑身上下透露着北方人的豪气和豁达。

她很会讲故事,讲童年讲家乡讲家人,迟子建身上没有孤高,像极了你从漠河老家刚回来的快乐又自由的姐姐。



以下,是采访者梳理自迟子建的专访——



我父亲是个知识分子。

早年家里穷,但他是个特别豁达的人。

用艺术来调剂生活,小提琴拉得特别好。

小时候,他看着我这双手特别地失望:

因为我这双手长得实在太难看了,

是没法拉小提琴的一双手。


因为他喜欢曹植,喜欢《洛神赋》,

曹植的字叫子建,

所以想当然,一定要叫我子建。

又由于我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出生,

漠河天黑得很早,三四点钟,

在天将黑快黑的时候,正月十五挂灯笼的日子,

我爸就给我起了一个很光明的名字,唤作“迎灯”。


直到现在,他们见着我也说“迎灯”。

在大概六七岁的时候,

我爸给我妈讲红楼梦里的那些爱情故事,

他们鬼鬼祟祟地讲,我在旁边听;

有时候我早晨没起来,他一拉琴声一响,我就要被迫起床了。


这就是我的童年。




不得不说,

父亲对我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,

他赋予了我一双能够聆听艺术的耳朵,

也奠定了我生命的底色。



唤我作“迎灯”的人,从没觉得我是有名的作家。

每年春节回去,我便扎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全家人上灶。

他们“使唤”我的办法就是表扬,说:

“哎呀,迎灯做的菜可是真香啊,

用它来做下酒菜可是真好。”

我也乐此不疲。


当我回到塔河,走在路上散步的时候,

跟放羊的会聊上几句,

尤其是看着赶马人会觉得特别亲切。

曾经,在交通不便捷的年代,

我要到十几里路外搭火车上学。

于是那时,常常带着我的旅行包,

坐在马车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

捎脚生产队的马车进城去。


寒冬腊月,进城后,

在那个火车站的“票房子”里候车,

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。

我看到的所有人都是面色疲惫的旅人。


1月份我回乡过年的时候,

提着大包小裹奔向排队的人流,

捂得严严实实,戴着帽子、围脖、手套,

以及给家人买的各种礼物,

肩上背的两手提的,满面是汗……

去任何一个地方,我就喜欢钻的也是这样的地方。




我的生活就是这样。

在这种生活状态里面,我觉得非常自在,那是一种心灵的自由感。



生活,最终也化作了我笔下的这些人物。

《烟火漫卷》里写到的医院挂号处,

我有几次真去医院看,在凌晨的时候,

那种排队候诊,等待一个号的人,

他们的脸色除了疲惫之外,

还有那种深不见底的忧虑,都会特别触动你。


写到那里的师大夜市。

我买一份水爆肚,站到垃圾桶边儿,

就站到那儿吃,吃得津津有味,

满地扔的都是烤串的竹签。


如果你每天起得早,你会看到扫街的,

甚至做红白喜事的,他们喜欢赶在日出之前,

还有哈尔滨凌晨的批发市场,

带着暖水袋的商贩,凌晨开始交易。

瓜果梨桃,红红绿绿紫紫白白,

不就是我们五彩斑斓的生活吗?




不是我要去体验他们,我就是其中的一分子。

生活就是一部在这个芸芸众生当中打开的哲学书。

所有深奥的道理、哲学的解释,

都在这样一个日常的生活画卷里面。

只要你有心、用心,你就会读懂它。



所以,在疫情刚开始的时候,

那时候确实是有一种恐慌感,

当我站在阳台,看着空空荡荡的街道的时候……


这个时候,写作就成了我战胜疫情的一种无声的力量。

我写完《烟火漫卷》,

我们单位的人都说,

你怎么这一侧的头发都白了。

我开玩笑说我让《烟火漫卷》给折磨的。

写作不会没有疲惫的时候,

但是疲惫难道不是人生吗?

人生肯定要有低沉的时候,有疲惫的时候,有浅吟低唱的时候,文学也是这样。



在漠河,你在冬天看到那么多的死亡,是从秋天就开始了。

花儿死了,江上的冰封了。

在这之上,你认为大地死寂了。

这样漫长的冬天里,你如果去我的故乡北极村,

它依然是烧劈柴,是炊烟袅袅。

我的个性,包括我的成长,甚至我的笔触,跟这个气侯是有关系的。

我有着被寒风吹打过的筋骨。


所以,当年轻人问我,生活经历迷茫和痛苦的时候,如何自洽?

我最早写作,也投稿,也遭遇退稿。

那时候我们学生的来信,

就堆到一个收发室的窗口。

人家的家信都比较薄,迟子建的信厚,

下面有个红色的“某某杂志社”,便是退稿,

我也觉得没什么。

后来,作品才慢慢发表多了起来。


即使最后没有发表,

我也会把写作当成人生的一种乐趣坚持下来。

每个人的痛苦它都是有价值的,

而这个价值未必是年轻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它。

那时候只觉得很痛苦、不如意,

但是这些东西都是人生的经验和积累,

到一定的年龄段、一定的时期,

它可能是你起飞的一个积淀。


人生,也要分清什么叫真正的“有用”和“没用”。

人还是要追求内心的丰富,

当你喜欢的东西别人不认可,

你依然可以坚持,因为它至少丰富了你自己。




我至今不用微信。

很多人不解。


在《额尔古纳河右岸》里面,我写了这样一句话:


“没有路的时候我们会迷路,

因为我们不知道哪条路该走;

可是路多了的时候我们也会迷路,

因为我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。”


在信息爆炸的年代,你每天看的信息是铺天盖地的,

真正有价值最后留在你心里的有多少呢?

就像芸芸众生一样,

你每天会相遇多少这种过客,

可最终你深爱的,

到你晚年的时候就那么一两个人。


我只是没用微信这样的一种载体去了解这个世界:

我用我的脚获取的比你们用屏幕看到的更为真切,

因为屏幕也许带给你们的还有虚假新闻,

可我用我的眼睛、用我的脚,我身体力行看到的东西是如此真切。

你们能看到的是“痛苦”两个字,

我能在痛苦的现场看到痛苦的眼泪,

这就是不一样。



就像现在回到家乡,我跟妈妈聊聊天,

做点好吃的一家人在一起,喝个小酒。

我喜欢逛早市、夜市,尤其是夜市。

如果我秋天回去,这个季节雨水旺的时候,

立秋以后漫山遍野都是蘑菇,你们城里人叫香菇。


蘑菇上市了,

我就会跑到夜市,挑那种特别好的蘑菇。

有一次我就把人家一丝袋都给买了,东北话叫“给包圆儿”了。

我就扛着呀,扛出那个夜市,

然后打了一个我们叫“板的”的三轮车,三块钱,再扛着回楼。


到家把它摘干净了放到阳台朝阳的地方晒晒。

特别好的蘑菇,我会拿着针和线,

还像童年一样把它串起来,

然后晒干了带到哈尔滨。

直到现在,我吃的蘑菇还都是家里人晒的。


如果这次我秋天回去,我自己还会晒点蘑菇呢。



-作者-

陈阿咪,是红玫瑰也是白月光,你的心事我都懂。本文首发十点读书(ID:duhaoshu)